破茧之叶

临近二月的沈阳,阳光明媚。气温虽然徘徊在零下十度,但睡袋似的羽绒服提供了我面对零下三十度严寒的自信。

时隔很久,终于又让自己慢了下来。在确定今年需要进行一次工作变动后,我请了七天年假,凑了十一天假期,让自己跳出先前的生活状态,寻找一些与自己对话的机会。

这两天的晚上一个人在北方的夜里散步,八九十点的样子。

北方零下十几度的街道和江边,不觉得冷,觉得很自我和惬意;四下静谧,少有车辆和行人,只有股股热气不时从口中吐出,化作一缕白烟消失;与朋友煲着电话,聊着生活与现状,梳理着自己快步走过的一年。

奔跑

——深圳的生活匆匆,变得以周计数,现在自己的嘴里也变得满是“Q(季度)”、“H(半年)”的表达;工作日也变得十分明确,周一周二变更,周三要封版、发车,周四周五观察上线是否稳定……

在学校的时候,不会觉得周末和工作日有什么区别,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它们对于我宿舍实验室两点一线的行程没什么不同;如今上班,下班后变得主动抛却了技术相关的探讨,和工作电脑一同留在了工位;而开始关注自己的生活、尝试进行更多社交。

——我所在的部门很久没有招过应届生,过去的一年我基本是整个部门最年轻的一位,同事都很好,但毕竟基本都与我身处不同的人生阶段:我尚且在探索着自己的人生方向,而他们大多有了家、有了房,生活被锚定在了那个城市。

“我必然不会长久地留在广东”

——这不只是我在被录取后就确定的信标,也是我这五年一直在跑、却没有逃离的“诅咒”和矛盾。

纵然,五年的时光犁过,广东刻画了我的过去,它也终于成为不可磨灭的引力、构筑了一颗顽实的茧。

茧的材料是我的昼夜、我的努力、我的笑颜,我试图撕扯、却不得不面对,新的丝,正从我与新识者的交谈中,不可避免地产生。

但茧终究是要破的,在犹豫、妥协、试探中,随风到来的是一片划破了茧壳的叶。

——这终究是个机会。

寻觅

我在前段时间与朋友的交流中复盘了自己的学生时代,意识到那过去的十年自己有着一股来自心间的执念

——“我想要做点什么、被人认可、证明自己”

随着自己几个项目的落地,这道执念也终于化作一道侃侃而谈的故事,沉寂在了过往。

而一道更大的课题也因此出现,我的下一个十年、乃至二十年,又以何为凭?

我想,工作的这一载,至少我在尝试追求的,是更真切的生活。

工作伊始,有位朋友曾建议我工作后寻找一些新的爱好:在过往很长的时间中,我曾将编程视作一种兴趣爱好,借由这个工具来表达自己、实现自己想象中的东西。

随着将技术执念留在工位,回到住处、打扫完自己的生活,我躺在床上,才渐渐地发觉自己的生活、人际都被对技术的执念困住了。

有次和朋友出门吃饭,本意是放松、聊聊生活,却看着二人聊着工作、聊着各自公司的技术架构,猛然觉得自己已经与他们不是一类人了,终于还是蒙头刷刷手机,默默吃完属于我的那份

——面对生活,终究是需要同样饱满热情的人来共同品味

最近这半年,借着探索一些新的店铺的机会,也约着一些曾经的友人聊了聊近况。

大家都在忙着自己的生活,有人还在质疑自己读研的决定,有人也已经有了对象,有人也惊喜于许久不见之后,居然还能约到我,而我居然还在深圳。

——在他当了研究生、开始带本科生进行科研、被气到无语的时候,猛然回忆起了大一时候我曾帮着他们入门编程的日子,遂来问候。

在那之后,十一月刷到了一张网图,敲中了我的心:

我开始想过有房有猫一个电话同城朋友就会拎着酒和好吃的来我家然后我们窝在沙发里边聊边喝一整夜的日子了

尝试

今年去了一趟长沙,和父母见了一面,在尝中某长沙米酒后,和妈买了一瓶,晚饭喝的很舒服。于是在生日前夕,我做了一件从未做过的事情:花了五百块钱买了一批米酒,打算请朋友一同试试。

但其实在过生日的当天,我却因为没有约到任何可以一起吃一顿饭的人、纠结很久,最后用一顿半夜的麦当劳草草了事,生日当晚的冷清,成了日历上一个寂静的缺口。

——自从决定学习对让自己加深内耗的关系和群体进行有意识的选择,自己遍开始主动筛选、裁剪、精简自己的人际关系。某些我曾经会邀请的角色并未收到生日邀请、也未曾送来祝福;而这批米酒也最终成为了我的试金石,在后续的试探中使我确信了我的选择。

——好在,生日的第二天,有另外一群朋友前来,与我补过了一场生日,把我从孤独的沉浸中拉起。也正是从那次开始,我开始将自己的重心向他们倾斜,好奇并观察着他们的生活方式。

或许是因为高考背景的实质性差异、因为那几年的疫情时光、又怪罪转专业的隔阂、叠加上大学期间自己的技术目的、交友方式……大学四年目之所及总是学习、读研、升学、或是利益导向的追逐,并未给我留下过与我理解有所差异的生活剪影,或是值得注意的人际关系……大一之后,泛泛之交,大概是路过人群的常态。

——于是,有意无意地去参与了一部分他们的社交活动,纵然心理还是对某些活动存在屏障,但也尝试在某些特殊的时机不再设防、迈出第一步。

尝试选择,选择尝试,要将风筝线牢牢抓住。

笑着

我笑着走来,一袭白衣;也终将哼着小曲,独自离去。

在去厦门的高铁上,我把《无名的种子》加入了红心;我很享受在高铁上的感觉,一个人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世界,要比在飞机上听着飞机的轰鸣更令人安心。

就让那无名的种子啊 随风飘远,
去盛放属于它的浪漫 遍野春天。

细数这段不长不短的人生旅程,第一次上班、参与大厂的开发;第一次自己租房,从零置办自己的小窝;第一次在窗边望着 HK;第一次现场听了管风琴演奏;第一次因为冲动买了 Conf 的门票——虽然有些后悔;第一次觉得周末完全可以闪现到其他城市;第一次喝特调美式——然后还试了其他的店;第一次允许自己尝试高度数鸡尾酒;第一次花了四千六买了节假日的回家机票;第一次一口气请了七天年假——给自己放空的空间……

我是一颗无名的种子,终将随风飘向我的归途;我是茧中的蛹,终将破茧而出奔赴天地;我的罗盘曾短暂划过,但终将以星辰为方向。

走过这一段刻在自己时间轴上的必然,我将不舍叠进行囊,将昨日叠作纸船。眼底曾涨起的潮汐,如今已化作启程前,一缕朝阳。

于是,我知道如何笑着告别了——